松花江来自长白山，从东南向西北流。嫩江来自大兴安岭，从北向南流。两江相会在东北（这里说的东北，包括黑吉辽三省和内蒙古的东北部分，是个地理概念）的核心，然后的流向是正东偏北，注入黑龙江。松嫩交点的西部是科尔沁草原。科尔沁草原的西缘是大兴安岭的丘陵和丛山峻岭。山岭之外是地势较高的呼伦贝尔草原。以前，住在科尔沁草原的人都说大兴安岭之中和之外是北山里，寒冷、人烟稀少、遥不可及。
一条山脉和被这条山脉分隔的两块草原构成了东北的西半部。以往，这里的许多地方"风吹草低见牛羊"；人们追逐水草，以游牧渔猎为基本生存手段，以肉、奶为主食。现在，多数的地方风不吹也能见牛羊，但仍不失为丰腴、生机勃勃的绿色世界；人们尽管已经不完全象过去那样生活了，但仍然质朴、贴近自然。
早上4点50分，我和友人黎耘、黄伟从长春南湖游泳区附近出发，驱车北上。以后的8天，我们往返穿越了科尔沁和呼伦贝尔两块美丽的草原和夹在它们中间的大兴安岭。
新近通车的长（春）白（城）高速公路质量上乘，车辆极少。偶尔会看到违规现象，包括逆行、倒车。
松嫩结合之处的松原市是首站。我们在一处已经接近完工的大面积商业建筑群内停车。黎耘是这个城区的一位建设者。他们的作品的特点是务实，建筑物不追求高层，道路广场保持宽阔，有欧式风格以及蒙古民族的文化痕迹，点缀了这个古老的新兴城市。许多知名商家陆续迁入。大润发是个例子。金钻百货也许是这里最大的建筑物。作为一个建设者。黎耘曾为构筑长春五环体育场等项目做出了贡献，相信他参与的松原项目也一定造福松原。
我们在城区略做参观，在公司的食堂用过早餐（花样很多的自助餐），在办公室喝完茶，就驱车过江上路了。
松原这座城市由过去的两个隔江相邻的县城合并而成，一个是郭尔罗斯前旗，一个是扶余县。前者会使人想到蒙古族英雄嘎达梅林，后者提示着一个地老天荒的古国。今人把这座城市命名为松原；只有少数人，包括李敖，还会记着伯都纳。近几十年来，松原成长为吉林省的第三个主要城市，这也许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60年代末期所发现的石油资源。
松原之北是三肇的地皮。车过肇州、肇源、安达。我联想到一位朋友的父亲，他在几年前以90余岁高龄去世，是一位是令人尊敬的军中儒将，遗有诗集《军旅诗痕》和回忆录《军旅足痕》。我曾计划采访老人，竟未实现，非常可惜。
这位前辈生于辽宁新民，918后成为流亡学生进关，先入张学良的学兵队，后在平西参加抗日。作为团政委，他率部在百团大战中毁井径煤矿、灭日寇教导队。狼牙山五壮士出自该团。日降后他衔命赴东北，在哈尔滨一带组织武装力量，在三肇先后拉出两支队伍，其一并入山东来的杨国夫师，另一支成为四野的一个师，他出任师政委，参加了辽沈、平津两战役。四野兵次湖南，北卒不服水土，加之连续行军，减员严重。他以个人名义上书四野总部求缓，不见纳，竟被命为先头部队孤军深入。稍后，增援的友师在青树坪被白崇禧重创，钟伟（军长）、程子华（兵团司令）虽有责任，但主帅林彪的责任第一，是林军事生涯中的一处败笔。
大庆是在我们这代人的视线下无中生有的城市，名称喜庆，样子朝气蓬勃，展现了现代石油城的风貌。这里，似乎一切建筑、设施、景观都是为钻油服务的。城里城外，"磕头机"无所不在，磕头如捣蒜。以出产有限而不可再生资源而崛起的城市会因为资源的耗尽而改观。有锡会变为无锡。我去年造访辽源，知道那里的煤已经被挖光了。城市何去何从？人们总有办法。人们在搞电瓶汽车、织袜子。毫无疑问，大庆以及同脉的松原、大安的石油也有被抽光的一天。
车近齐齐哈尔东南面的扎龙湿地，这里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进入保护区之前，见路边有一座黄色小楼，漂亮而清洁，号称"欢乐福农家院"。我们依店主的指引去池中网出鲜活黑鱼一条，嘱厨房做出生鱼块及鱼骨汤。生鱼块依地方制法，用醋去腥杀菌，为嫩江流域的超级美味。我上一次生吃类似的生黑鱼是在1971年，其时年少春衫薄；如今40年过去，再次品尝，回味无穷，只不知下次是何年。
扎龙水草繁茂，一望无际。新苇已及腰，看长势必可没人。太阳酷烈，蚊虫在舞蹈、歌唱、亲吻人类。湿地水洼之间，群鸟起起落落，多雁鸭之属，大型涉禽亦甚多，仅鹤类就有多种，其中号称仙鹤的丹顶鹤高视阔步，形态优雅、身份高贵。然而，大群的丹顶鹤为笼养，定时放飞，然后归笼，主食人类所捉之鱼，显然已沦落为家禽，这不禁使人联想到古人养鹤的著名故事。诗曰：
丹顶之鹤妙如仙
高视阔步舞翩翩
支公悔剪顺天意
懿公亡国由备轩
沾扎龙之光，老城齐齐哈尔得号鹤城。这里是昔日的副都统（相当于省军区司令员）的驻地和省府。新中国成立后，在苏联的援助下成为重工业基地。现在看，新建筑到处都是。新建筑之外，一些尘土飞扬的道路和破旧的房舍依然存在，唤起我对她的50、60年代的记忆：寒冷的嫩江、寒冷的龙沙公园、寒冷的冰灯冰洞、大姐家隔壁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漂亮同龄女孩。。。一切都是过眼烟云，早已烟消云散，只在记忆中沉淀了几丝几缕。一如许多其他城市，齐齐哈尔市政府的大厦壮丽辉煌，广场宽阔，大鼎威风凛凛，表明是封疆大吏的治所。
我们匆匆过城，在一个叫做明月岛的江心公园附近和几个闲坐的人讨论了一下下一步的行程，找出由此去扎兰屯的最佳路线。
松嫩平原在齐齐哈尔西北的龙江县结束，代表大兴安岭的碾子山平地突起，古之"金界壕"、今之黑龙江省和内蒙古自治区的交界均在此。交界之后，成吉思汗的痕迹开始出现。各种表现金戈铁马的雕塑依山而立，气势非凡。有一个村庄的名称就是成吉思汗。进去看看，就是一个蒙古人的村庄。停留时间短，没见到物质遗留，也追问不出历史根源。
内蒙境内的第一个城市是扎兰屯，以前是布特哈旗的治所，在80年代的一窝蜂地改"市"热潮中变为扎兰屯市治所。在我看来，这个热潮给社会带来的主要是混乱，也许是一个非常实用主义的历史行为，是一个错误。
在接近扎兰屯的路上，下起零星小雨，暑气顿时消散许多。
夜宿花园宾馆。晚餐品尝山林野味，包括狍子、沙半鸡之类。
图一、晨曦下安静的金钻百货。在松原新建的这家大型百货商店已于2010年12月29日开门纳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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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大庆一瞥。画面上可以看到有两架夹杂在建筑物和树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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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欢乐福农家院。一个干净、顺眼的进食场所给食客带来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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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苇海扎龙。天空中飞行的是直升飞机，不是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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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五、孤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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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六、孤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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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七、人群与鹤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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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八、明月岛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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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九、金界壕遗址碾子山段的成吉思汗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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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十、路边的农夫、农妇停锄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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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子
2011年8月8日完稿于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