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霍林河 于 September 16, 2001 23:03:01:
回答: 问霍林河 由 CANADAGE 于 September 16, 2001 16:48:53:
李教授一家与我渊源很深,他们夫妇两个都是我的老师,他妻子的父亲更是我和其他
物理系的老师和同学们敬重的科学家。李教授本人坦荡的胸怀和豪爽的性格,与他
岳父倒是有几分相近,难怪四十年前他能得到老先生的赏识,并把自己聪明、美丽
而又贤惠的女儿许配给他。
自从他们般到纽约以来,常常邀请我们全家去作客,我喜欢他那永远乐观的人生态
度,他偏爱我这张没有遮拦、不分长幼爱开玩笑的嘴。人与人之交贵在知心,贵在
投缘。我与李教授就是这样。与他在一起,你听到的永远是开怀的笑声。几年以前
又多了一层亲属关系,两家的来往也就更多了。
911那天早上,当妻子第二次回办公室的时候,我们就商量如何安慰正在为儿子的安
危焦心的李教授夫妇。我对妻子说,你可以和他们谈一下我们从现场看到的情况所
做的分析:他儿子的办公室在六十几楼,虽然我们不知道在那一个楼里,但是都应
该有机会出来。因为第一个楼被炸的地方在第八十层左右,七十层以下的应该安全,
第二个楼被炸的地方虽然在六十几层,但在被炸的时候他应该有时间离开那里。妻
子回到办公室,通过电话把我们上述的分析告诉了他们以后,他们的担忧似乎有所
缓解。但是正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第二个被炸的楼就坍塌了,妻子以为是附近的楼
发生了爆炸,便扔下电话跑了出来。
后来看道WTC双塔先后坍塌之后,我和妻子的心情都非常沉痛,妻子不断问我李教授
的儿子会不会有危险,我说也只能凭天由命了。
回到家以后,马上给李教授打了电话,他说在第二个楼坍塌以后,儿子已经给他们
打了报平安的电话。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回家,但是已经没有危险了。这是我们有生
以来,第一次为一个朋友的生命担忧。两位老人的当时的心情更是可想而知了。在
电视上看着两个楼相继坍塌的画面,呆呆地看着那团烈火浓烟,他们嘴里只是那一
句话:“完了,完了,我儿子可怎么办呢?”
下午五点多钟,接到李教授的妻子来的电话,说他们的儿子已经安全到家了,他们
就要启程去给儿子压惊。原来在第一个楼爆炸以后,他马上就按照要求撤离。但是
在走到第51层楼的时候,广播里突然告诉人们,本楼自身并无危险,大家先不要急
着出去,请留在原地等候通知。多数人就站在那儿了。几分钟以后,突然一声巨响,
第二个楼也遭到了攻击,人们这才又继续沿着紧急通道撤离。据他讲,撤离进行得
非常有秩序,人们并不慌乱,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没有人会想到楼会坍塌。在楼坍
塌的时候,他已经安全离开那里将近半个小时了。现在想来真是后怕,但是除了运
气之外,他的安全撤离也得益于他遇事不惊、果断冷静的行事方式。如果他当时不
是果断地立即离开办公,而是先给父母和妻子打电话,那几分钟的不同也许就是生
与死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