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方周 于 December 20, 2001 08:44:10:
那时候屯子里没有自来水,吃的、用的水都要到井里去挑。
黑龙江的数九隆冬,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吃过早饭,便捂上厚厚的棉袄、棉裤,
头上带着大棉帽,脚上蹬着大头鞋,肩上一根约莫四尺长的木扁担,弯下腰,两头
各挂起一个大水桶,深深呼一口气,走出了家门。
风顺着裤筒直往肚子里窜(所以那时候常常在腰间系一根带子),苞米杆子支起的院
墙在寒风里瑟瑟作响。房东家的狗“送”我到了院子门口就停下了,摇摇尾巴,扭
头回灶房烤火去了。
来到院外,一望无际的积雪覆盖着辽阔的大地,强烈的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之上,发
着刺眼的光,却没有带下一丝温暖。
屯子里有前后两条“大街”,离家最近的一口井在后街,约有半里左右的路程。沿
着马车压出来的长长的印子,一步一滑地向井沿儿缓缓而行。
来到井沿儿,有人正在饮马。马儿在那儿低头喝水,偶尔抬头喘喘气,像小蒸汽机
似的发出一股股的白色蒸汽,其中夹杂着热呼呼的怪异的味道。
井沿儿上结的冰像一座小山包,山包的顶上架着一个轱辘把,轱辘把上缠着一圈圈
擀面杖那么粗的麻绳,一张胶皮的水桶就拴在麻绳的那一头。那井有多深是记不得
了,站在厚厚冰上探头往下看,至少也有十到二十几米吧。每次到井沿儿去,妈妈
都会叮嘱一声,可要加小心点哪。
那时候我还小,只能算个小半拉子,挑水也只能挑半桶。站起来的时候,水桶几乎
接触到了地面。摇摇晃晃地走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可是水桶还是前后
左右乱晃,肩膀上还火辣辣地疼。
正咬牙迈着艰难的碎步,后面上来一个人,转头看去,是隔壁房东家的老丫,比我
大四、五岁。她两手插在棉袄袖子里,也是一条扁担两只桶,迈着轻松的快步上来,
一会儿就把我远远甩在后面。
跌跌跄腔回到家,把水倒进水缸里。虽然只漫了个底,我还是可以心安理得地脱鞋、
上炕、听收音机,因为不一会儿我哥会把水缸添满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