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小沙 于 April 13, 2002 21:46:16:
诗的芳醇
汪小沙
不知是谁先说的，“写文章，是把生米做成熟饭；做诗，则是用米酿成酒”，
做饭容易酿酒难。一说到诗是酒，我便想起白居易的那句诗，“能饮一杯无”？不
会酿酒，却可以饮酒，不会谱曲，也可以唱歌。
“离别到这里，独自披衣起，悄悄向远方，望了又望. . .” （《异乡曲》）
这个“悄悄”中有多少的意思啊，然而又是那么平淡。诗家所谓的“平淡”，大多
是指更深更醇的韵味，是情到深处（亦无情）的自然；那种宁静致远的平淡，比起
凝炼和音律来，的确是更有诗意。
“曲淡谁能和”，是清远禅师的一句偈诗，就比“曲高和寡”更有寓意、更有
趣味。
“在阴郁的森林里／住着一位生病的神”，如果改为“住着一位生病的老翁”，
那就有些象故事了。有时只差一点点，诗味就完全变了。
诗并不总是晦涩难懂的，即使是小学生，也会理解“煮豆燃豆萁”中的机智与
悲哀；电子信息的时代，小孩们仍然能够懂得“汗滴禾下土”的内涵。
小学时，和几个小朋友一起，学着“古人”做诗，可想而知，那时写的都是
“我是寂寞大王／ 何不向我跪拜”一类的歪诗。甚至上了大学之后，有时还拿诗
取乐，拆拼古诗，如“孤帆远影－依山尽”、“每逢佳节－共婵娟”、“莫愁前路
－蜀道难”等等。啊，那个不知愁滋味的年龄啊，美好得象诗一样。
真正使我领略诗的甘美的，是郭沫若的《天上的街市》。
远远的街灯明了
好象是闪着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现了
好象是点着的无数街灯
我想
在那飘渺的空中
定然有美丽的街市
街市上陈列的一些物品
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
你看那浅浅的天河
定然是不甚宽广
那隔着河的牛郎织女
定能够骑着牛儿来往
我想，他们此刻
正在天街上闲游
不信，你看那朵流星
那怕是他们提着灯笼在走
读起来多么顺口，听起来多么悦耳！使我经久不忘。
诗是千变万化的，有的诗适合朗诵，有的诗却只能神往。对于诗人，我也不想
说喜欢谁不喜欢谁，我觉得，每个著名的诗人总会有一两首好诗。我比较喜欢一些
小诗，例如，何达的这首《忠诚》：“我是由忠诚铸成的／ 即使打碎了／ 片片
都是忠诚”，简单、明快、有意像。
诗的美可能只有诗可以表达。我们常常畅饮着这种美，诗的美酒可以使我们陶
醉，又可以使我们净化；引导我们去体会大自然中的诗，去发现和欣赏人生的诗篇。
我的先生也爱诗，在我们心理不尚成熟的时候，是幼稚的朦胧诗一直伴随着我
们，走完了大学时代。后来，听闻诗人顾城殉难的消息，我们沉闷了许久，不知怎
么，先生竟突然说了一句“咱们领养小木耳吧”（小木耳是顾城的儿子），这话虽
然有点不现实，但绝不是玩笑。
有时，也想做几个小时的诗人，但一想起人家那些美丽的诗句，就拿不起笔来
了，“象丑女见了美女，自己先难堪起来。”难堪，如果真有的话，也是片刻的，
赞叹、感动才是绵长的。
不会酿酒，有何妨？甚至，不会饮酒，又有何妨？美酒飘香。
2000.1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