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一了 于 May 30, 2002 15:07:47:
我是偶尔认识这个朋友的,当然,现在已经成了好朋友.
回美国后,也写了一篇文章,作为纪念
忧虑(上)
若不是那个古旧的福音,我和我那位可亲爱的小校友也许永远不会相识。那天,我回到了母校吉林大学,遇到了一群研究生们,和他们一起谈了三四个小时的福音。就在这次漫谈中,我认识了那位可亲爱的小校友,一打听,我们还是老乡。告别时他对我说,我们相识是缘份,我说是天意。相互看了看对方,我们笑了。
离开母校已经十多年了,见到这些年轻的校友很兴奋,我渴望了解他们。在和他们讲耶稣的时候,我就在众人之中注意到了这位校友和老乡。他圆圆的脸,人看来挺真诚朴实的,但当他皱起眉头时,目光却常常流露出了明显的迷茫,还有说不出的忧虑。我想,他顶多二十几岁,在这个年龄,不该有这多的忧虑。
他要送我离开母校,我们在漫步走向公共汽车站时彼此简单地介绍了自己,那时我才知道他是一位作家。十二岁那年,他一下子就在从省里到国际的少儿征文中得了七项大奖。他把出版不久的他的作品集送给了我,并在扉页上写下了两行字:千淘万滤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得金。
我把那本书带回了家乡,又带到了美国,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我想了解他。
作家笔下那个呼唤“孩子,回来啊”的母亲,那个悲伤地感到属于她的地方总是不多了的老人,那个喃喃自语“天啊,天,天”的汉子,以及知道我活不过今天了的那个文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他们的生命中流露出了一种深深的情绪,我叫忧虑。不知这种忧虑的情绪是不是作家有意要表达的,或者是他无意是流露出了他心意的,但我的确感受如此。
在美国,当我想起我的小校友时,我常问一个问题:忧虑是什么呢?忧虑是环绕著精神天地的一团愁云,是浸透了情绪的一池苦水,是绷紧著思虑之弦的一把弯弓。自荀子以后,中国的贤哲常用“喜怒哀乐”这四个字解说情,的确很有道理。“喜怒哀乐”之中,处处见忧虑。少女靠向情郎胸怀前的那一刹那,忧虑是喜乐时挥不去的一点点犹豫和担心。愤怒时,在胸中翻腾的怒涛上有一只起起伏伏的伤心小船,它的名字叫忧虑。哀痛的人退入了心灵的大漠荒野,忧虑与他为伴,化为孤独、空虚和荒谬。
忧虑是惆怅,是恍惚,但不止是心情的一时惆怅和恍惚。忧虑包含了无奈与叹息,但它不仅仅是那个无病也呻吟的林妹妹在葬花时说不清道不明的一腔无奈,也不仅仅是辛弃疾笔下的那个不识愁滋味的美少男在独上高楼时发出的一声叹息。忧虑是什么呢?母亲蹲在炉台边,为揭不开锅盖而发愁时,忧虑写在慈母紧锁的双眉上。父亲因放心不下生前生后事而咽不下最后一口气时,他看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线目光是忧虑。
随手翻开案头上的〈词源〉,它解释说,忧虑,忧愁顾虑。而〈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则是:忧虑,忧愁担心。这些界定都很有道理,平时我也就是这么想的,可是今天我却认为忧虑比那还要多些。
有一首流传了几千年的圣诗。诗人摩西对上帝祈祷说:“我们的岁月在你震怒下缩短了;我们的生命像一声叹息消逝了。我们一生的年岁不过七十,强壮的可能到八十;但所得的只能是劳苦愁烦;生命转瞬即逝,我们都要成为过去。”默想这圣诗,我的思虑辗转于人心和上帝之间,于是我明白了:原来忧虑与人心相关,和上帝相连。
在诗人想象的世界中,石有灵气,云有深意,水有柔情。但它们都没有心。唯有人有心。人有了心,就有了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