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lala 于 December 26, 2000 12:07:04:
“静静的夜,圣洁的夜”
-林艾-
刚来美国不几天就到了圣诞节。那是个寒冷、多雪的冬天,北极吹过来的严寒
一次次掠过,让北美的大平原沉睡在一片洁白当中。“这个城市怎么这么静呀。”
夜晚我站在卧室窗前常自言自语。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来往的车辆是唯一的声响
,风也静止,落光叶子的树枝一动不动地指向天空。
日历翻到十二月二十四日,也就是圣诞节的除夕,美国同事早早地回家过节,
实验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没心思干活了,回到一个人住的公寓精心地弄了顿饭,
过后又无事可干。电视机一直开着,只是心不在焉。觉得还是该到实验室干点活,
看看文献打发时间,可一直是懒懒地站在窗前发呆,百无聊赖感觉让我情绪低落,
靠在床上盯着电视屏幕,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次醒来夜幕已降临,忽听外边隐隐约约的人声和汽车声,忙到窗边看,原来
是附近一个教堂圣诞弥撒刚结束。许多美国人平日很少去教堂,但在圣诞节还是去
凑热闹。人一下来了很多,教堂一次装不下,这天晚上很多教堂往往要进行几次弥
撒仪式。我看到的正是一次“散场”和“进场”。
“走,去看看。”心血来潮的我穿好衣服前往那教堂。教堂不大,里面都是一
家一家的美国人。老的、少的,个个西装革履。我穿着个羽绒服真有点不伦不类,
站在门口正在犹豫,几位教堂的管理人员却示意我进去。好吧,那就站在后面吧。
仪式开始了。人们不断地站起来合唱,又坐下深深地祈祷,牧师充满感情色彩
的布道,大家分批上前去领圣餐。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唱诗班的歌声。在巨大管风
琴的伴奏下,优美圣诞歌曲一个接一个地咏唱,几个声部的和声在教堂之上盘桓,
几次我都禁不住热泪盈眶。这是怎样的一种美好感觉呀!
弥撒结束,人渐渐散去,回去吧,真有些怅然若失。忽然一位老年妇女走了过
来问:“先生,你是新来的吧?”
我一愣,竟没有听懂她简单的问话。真没想到在这儿会有人问我点什么。眼前
的这位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腰板挺直,外边套着件大红呢外套,那双眼睛
很是慈祥,大概有六、七十岁?“请原谅,您能再说一遍吗?”我有些紧张。
“你是新来的吗,先生?”她这回说得很慢。
“是的,我从中国大陆来这儿还不到一个月,在附近大学的医学院做些科研工
作。我就住在教堂对面的公寓里。我在这儿要工作一年。……”我一下子想告诉她
很多、很多,老太太默默地听着,不断地点头,但也不知道是否听懂了我蹩脚的英
语。忽然她说:“我想请你上我的车,我将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你不会不愿意吧
?”
“当然,但是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她微微一笑。
哪儿?汽车在住宅区街道上行驶,家家户户门窗上都闪着彩灯,有的住户门前
的园子里还装饰了耶稣·基督诞生之夜的模型、圣诞老人的模型和各种各样的鹿。
啊,夜幕下衬托着白雪确实美妙而恬静。车子缓缓地拐进一片普通的街区,街道也
不是笔直的,展现在眼前的竟是星光的路。在街道两边人行道的树下,每隔两、三
米就有一盏若隐若现的灯放在雪地上。闪耀的光点点缀缀,将路不断地伸延、伸延
,似乎要通向无尽繁星的夜空。
老太太看出了我的疑惑,将车停在道边让我看那些灯。原来放在雪地上的都是
些超级市场为顾客装菜用的大纸袋,里边粘着根点燃的蜡烛。“家家户户在除夕入
夜后,都把这样的‘灯’点燃放在道边。‘灯’可以点整整一夜。这已经成为传统
,我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我在这儿几十年了,年年如此。”她看着我,笑
一笑,“先生,你一定很喜欢吧?多简单,却又是多么美妙!”
车子继续在寂静的街道上慢慢地行驶、行驶,通向天际。已过午夜,路上好想
就只有我俩。或许会听到圣诞老人为孩子们送礼物的车铃声,看到他驾着鹿车从天
边飞驰而来;或许能看到天使轻盈地飞过,把最美好的希望带到人间;或许能听到
无数真诚的人们的祝福,其中也有我和家人们的相互祝愿;或许……
“我们这儿是在哪儿?”
“我也要问这个问题。”她顺手把车上的录音机打开,里面播放出那首著名的
圣诞歌曲“圣诞夜”。
“Silent Night,Holy Night,All is calm,All is bright(静静的
夜,圣洁的夜,万物沉静,天地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