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binbin 于 January 18, 2001 12:28:08:
一,立立,小时兄弟相依为命
跟我一样,立立也是生在哈尔滨。所不同的是,我生在医大二院,而立立是生在解
放军二一一医院。生他的那天我和爸爸去医院看妈妈。爸爸和妈妈在那边说话,我
自己一人偷偷地跑到隔壁的婴儿室看小弟弟。当时的感觉就像看到一个麻雀窝里嗷
嗷待哺的小家雀崽儿似的。
立立生下来时体质就弱,头不成比例的大而浑身骨瘦如柴,是典型的缺钙症,因而
小时常常要吃钙片。又因他兼有生性懦弱和会来事儿的特点,所以父母对他格外呵
护。我上小学时,放学后经常到他呆的那个幼儿园去看他。而他每次一见到我就兴
奋地扑过来再也不肯回去。记得夏天时我会把他带到幼儿园外面的草地上玩。哥俩
蹲在那里,他会拣起几个他认为很珍贵的石头子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分给我。我则
给他抓几只蚂蚱。
因为每次他一见到我就不肯放我走,所以后来我经常是偷偷的在门外看他在幼儿园
里头玩。有一次被他看见了,我就赶紧溜掉,他在背后大声喊我,我却假装没听见。
后来幼儿园的阿姨跟我妈抱怨说你们家的小宾怎么对弟弟这么没感情,弟弟叫都不
答应?这些话让我很难过,因为我其实是很爱弟弟的,只是如果我当时留下来,呆
会儿走时弟弟会更伤心。
那时我们家在父母的单位里显得有些特别。一,我们家是本单位仅有的几户南方人
之一,其余三分之一是本地人,多数(2/3)是从沈阳迁来的;二,父母是单位里少有
的几个小知识分子;三,我们家是本单位少有的几户双职工家庭。由于这些差别,
我们家就显得与当地人格格不入。我们家不论早晚,吃饭时总是要炒几个菜。而当
地人糊一大锅菜可以吃好几顿。我们家睡觉晚,我们小孩是八点半听完新闻联播后
伴著国际歌声入睡,而爸爸妈妈还要接著在灯下看会书。而那些本地人和沈阳人基
本都还遵循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特别是冬天,天一黑,吃过晚饭不到七
点钟就早早地熄灯睡觉了。他们是男人上班挣钱,老婆在家做法带孩子,保持着男
耕女织的传统。
生活习惯上的不同还是次要的。最要命的却是这成份,我们家这地主成份特别显眼。
那时因为家庭成份不好,父母在单位里的情形可想而知,而我们哥俩也常常受欺负。
如果我们跟其他孩子有了冲突那些顽童就会一齐围在我们家门口喊“大地主,大地
主,大地主以从前剥削人,现在还想反天哪?”那时是百分之九十五对百分之五实
行专政。而我们就是那可怜的百分之五。那时我们的父母的压力很重,家曾被红卫
兵抄过。为了避免麻烦,父母很多珍贵的书信,日记都烧掉了。奶奶则每天要拖着
不便的腿脚去上专门给地富反坏右办的学习班,被羞辱的事情常常发生。有一次路
上被一些顽童丢石头,打得头上起了好大的一个包,回来奶奶却瞒着我们说是自己
摔了一跤。恶劣的环境使我们哥俩早熟,我们不愿再给父母增加烦恼,所以哥俩相
依为命,在外面受了欺负也从不对家里说。我们从小就感受到社会的冷漠,而以家
庭为唯一可以领略温暖的地方。这也促成了我们兄弟之间的特殊感情。
(说点题外话。曾经看过一些反映纳粹时期犹太人的遭遇和当时他们的心理活动。一
位当事人说过他当时的感觉时说他真希望自己是一条狗,因为狗是不会遭遇那么多
的苦难的。我的心,随着我读到的每一句话,也跟着颤抖。可以说如果没有童年的
那段经历,我是不会产生那么强烈的共鸣的。这里我要多罗索几句,犹太人的过人
之处,除了众所周知的聪明勤奋外,其对生命的珍惜,对生存的渴望,对痛苦的忍
耐也是惊人的。我们东方人常常由于忍受不了逆境的痛苦而选择轻生,犹太人则想
尽一切办法,忍受地狱般的折磨,以活下来为第一目标,去等待追求劫后余生的光
明。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民族不但能在几千年的逆境中顽强延续下来而且日益发扬
光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