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红墙 于 May 31, 2003 21:46:56:
本想继续跟着小朋友谈主流的，又怕离开的坛庆的主流
本想发发牢骚，抱怨SARS把我们二十年再相会的伟大计
划冲了的，不过，幸好还有北美的大聚会。。。还是上
一个旧贴，回首一把青春如梦的岁月。。。
下次，该写“美国二十年”了。
===
青春一梦
红墙
老宽，小瘦和中生同年来美国。来美国那年，都是刚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
青嫩地很，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吧，小瘦和中生似乎连胡子都没有长整齐，老宽有
点心宽体胖的模样，但说起话来还带点奶油气。
我认识他们的时候，三个人正合资买车，最后讲价二百五十块买下一辆十五
年旧的小本田，先是小瘦学会了开车，把驾车执照拿回来，后来老宽和中生也学
会了开车，也一一把驾车执照拿回来。那时我的车是一辆老美车，手动的。我也
正学开车，不是撞马路牙子就是压线，还扭来扭去的象扭秧歌。他们三个人帮我，
陪我练习到夜半，然后说：拿我们的车去考吧，自动的，容易点。
用他们的丰田车一次通过路试，于是我们一起庆祝二百五十块换来四个驾车
执照。我没有投资，所以在我们家大吃大喝。那一年，老宽正在恋爱，喜欢一个
长他六岁的女子，那女孩子的确很显眼，眉眼长得周正不说，气质也不错。我看
好了人家，但我却看不好她和老宽的恋爱前景。其实说起来，他们并没有恋爱，
老宽说人家对他好，但人家说是一般的朋友，不能前进。老宽半夜敲开我们家的
门，说：睡不着啊，她这么会这样？她明明对我挺好。。。她一定对我有点意思
吧，她为什么不承认呢？
我很替老宽难过，我知道恋爱中的人都是这样。老宽特诚心，所以半夜睡不
着。有一年多的时间，我陪老宽说了许多话，但死活救他不出来，老宽沉迷得很。
每每经过许多人的努力，眼看着老宽好不容易有点拔出苦海的意思，却因了那女
孩的一个眼神，一句无所谓的话，一个随意的动作，老宽又落下去，落得比从前
还深。都说恋爱的苦海无边，我一直信的。我落进去与老宽一样，完全没有理性，
我陪着老宽唉声叹气，就好像我自己也恋爱了一次。
那时候，小瘦是幸福的小瘦。他和他的同班同学结了婚才双双出国。他的妻
我们见过，漂亮并且可爱。这两种形容词加在一起很不容易，而我的女朋友中多
数是漂亮并且可爱的，让我十分纳闷。我对于漂亮并且可爱的女孩子有一种发自
内心的敬意，身处漂亮并且可爱的女朋友中间，我会感到快乐。后来我归纳为我
的运气好，碰上一个是运气，碰上多个则更是运气了。
小瘦的妻不仅仅漂亮并且可爱--一定是名符其实的--我重复了这么多遍！她
还是十分聪明的高智商的，比我的学习成绩好出许多倍。让她与我比较是迫不得
已，算是临时使用。她是中国最有名的学府之一的高材生，是中国的大学流行合
并前的名校，不象现在，一说浙大，恨不得一亿人都是浙大校友。一说吉大，全
东北都是校友会的成员。小瘦的妻被哈佛大学或与哈佛大学同级的学校录取，正
攻读博士学位。
小瘦的幸福就是把妻明亮的眼睛放大成三十寸甚至四十寸的像片，挂在宿舍
的床头。小瘦的学校和妻的学校之间的距离是八小时的车程，见一次面并不是很
容易，但小瘦还是很开心地面对妻的像片，很幸福地笑，然后不好意思地脸红起
来。
小瘦是我们见过的中国男孩子中少有的好气质的一个，我觉得他天生招人喜
欢：瘦瘦的，高高的，见了生人有点腼腆，见了熟人风趣幽默。话不是太多，但
与朋友相处得很铁。
小瘦一年后就转到哈佛那边去了，去找他聪明并且可爱的妻，我们都觉得应
该，欢送聚会上都没有伤感，说到底：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嘛。我们的未
来十分光明，而小瘦和他的妻的未来更是光明得耀眼。。。
后来，我们去哈佛大学那边朝圣，看到《爱情故事》里的那一片草坪。我们
也见到小瘦金童玉女的一对，他们似乎过得还算快乐，还算，我的意思是。。。
我不太确定。我们去的那天，阴天，我们一起去海边钓鱼，鱼上钩上的太快，我
们手忙脚乱地把鱼从钩上取下来，竟没有时间停下来聊天，更别提交流一下什么
婚姻的经验了。我观察到小瘦似乎并没有比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更高兴，他如
今面对妻的明亮的眼睛，竟没有幸福地笑，只是平淡地笑了笑，就忙着收拾鱼去
了。
我们离开小瘦家的后，开车，沿着海边开。海风吹来，凉，湿。我想：日子
就是这样的吧，我们来美国就象我们手忙脚乱地把鱼取下来：把学位取下来，把
工作取下来，把身份取下来，把孩子取下来，把房子取下来。。。忙的时候比较
好，可以不思想。人若没有胡思乱想，日子就可以平平静静地过。
他们三个人当中，中生与我比较贴近，因为我们都特别喜欢聊一些除了吃喝
拉撒之外的，有点属于意识形态的东西。其实我们十年前初次结识，中生还没有
“发育”完善，还是一个很懂事明理的大孩子。他到美国，瞪大一双中国特有的
不单也不双的眼睛，寻找许多东西，比如说：爱情的定义，婚姻的实质和人生的
意义。他与老宽很不一样，老宽是现实的，必须与具体的实物打交道，看到那个
长相和气质都不错的女孩子，爱上来，爱得睡不着。这是老宽。
中生说：我要追女孩子啦。于是他把女孩子排队，每天约一个。约过了并没
有爱。他在观察他面前的女孩子，在观察的同时，他想弄明白一些大家以为都知
道的定义。中生说：他不会很快结婚。他说；总得爱上恋上或者睡过十个八个的
才能结婚吧？否则人生不是太不值了？中生知道我十分反对他的这个逻辑，我们
曾经在电话中吵吵过，但他后来学了乖，从此不跟我谈他的爱情观。我们谈除了
爱情之外的东西，人或物或非人非物的精神世界什么的，如上帝，如佛，如道，
如禅什么的。
中生在学习追女孩子的中间，学习做生意，卖电话，电话卡，手动电话等等。
在四年追女孩子，做生意的中间还拿了两个学位，一个硕士， 一个博士，他仍然
抱怨：还有许多时间没有事干，真空虚啊。我知道他的心因了什么总也填不满，
所以他这般忙碌仍有空虚的感觉。那时候，我便知道中生是与众不同的，虽然他
看起来与我们没有什么差别，他完全可以称得上英俊小伙，为人随合，善于与人
打交道，但他并不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们是俗人，他不是。他或许在天堂和人世
的连接处，或许在人世和地狱的中间飘荡。
十年过去了，这中间，老宽，小瘦和中生从二十出头的小青年走过了三十而
立的年限。老宽毕业了，离开了那个叫爱情太伤心的地方。离开了，爱也就淡漠
了。于是生活让老宽遇到另外一个女孩子，在老宽的眼里，她一样可爱，一样迷
人。老宽又落进去，这次落得巧，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个人的世界从此阳光明媚。
我们一起聊起来都觉得老宽不可能有别样的选择，老宽一定会爱的，一定会爱的
真诚，一定会结婚，一定会过好围城里的日子，在美国中部的一个小城里，这就
是老宽的生活。
小瘦离婚了，他的妻明亮的眼睛成了一副永不褪色的画挂在小瘦的心头，据
说小瘦十分伤心，他再次远走他乡，去了香港。当初与妻远走他乡，对对双双。
如今去香港，孤苦伶仃。香港的喧哗和热闹，香港的灯红酒绿，不一定适合小瘦，
据说小瘦一个人安分守己地做着他的学问。小瘦拒绝了许多朋友，包括我们，自
从一起钓鱼不久，他便与我们失掉了联系。他出走香港也没有告别，想必心中有
痛。他聪明过人，用情极真，过了这村是否能够遇到那店呢？我真的不知道。
中生在自己的人生路上，算是越滑越远了，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他也可能与
一些女孩子打过交道，但无人谈及婚嫁。他后来说：很普通的女孩子就行了，我
甚至不打算未来的妻能够与我沟通理解，我只希望她能与我一起过日子，一起走
过。好像很简单，但终没有女孩子能够与他一起走过。他一个人努力打拚，工作，
身份，创业。。。他说：他会算命，他可以看到自己的命，以前和未来。他研究
易经和紫微斗数，他说：我的老年一定要建一个研究所，来研究中国的算命科学，
我认定算命确实是有道理的，只是没有人好好整理研究。我信他的话，他说什么，
我都很认真地听，很认真地跟他讨论。我被许多人评价为“有慧根的”，我信命。
我喜欢讨论人生为什么来为什么去之类的问题，我对中生的“入道”没有任何怀
疑。我看着中生在另一个阶梯上不断的攀登，一个人孤单地攀登。。。
这就是我眼中的老宽，小瘦和中生的美国十年。
2000.7.9
于新泽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