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红墙 于 May 31, 2003 21:53:12:
回答: 红墙回娘家了?问好! 由 能蚊能舞 于 May 31, 2003 21:24:25:
童年之一:病从天降
虽然不是父母的至亲至爱的心肝,我还是茁壮成长起来。姥姥总
提起我半岁就能喝两斤牛奶的事。姥姥说,我们定的奶哪里够你
喝?从小你就知道吃!吃了就睡!
小的时候,不懂还嘴。姥姥数落着,自己在一边憨憨地笑。
大一些时,脸皮儿变薄,我就轻轻地推姥姥:“姥娘哎,说什么
呢。谁家小孩子不是吃了睡?”
姥姥理直气壮地反驳:“人家孩子还会哭哇!”
我第一次恐惧地哭叫起来,是因为如火如荼的文化大革命。从前
我讲过,我的家在革命老区,是出“沂蒙颂”里红嫂的那个地方。
山贫水穷,只好闹革命。一革四五十年。从前还有点山楂野枣送
给八路军解放军,后来只剩下两双干巴巴的手要救济粮。 文革期
间,“革命老根据地”的人民充分响应上级号召,武攻武卫,刀
枪相见。城里成了都自称为“革命者”的战场。
很多年过去。二姐向我炫耀:我们上街,是要等双方暂停的时候。
要小心别弄出声响,猫着腰,悄悄走过去。要是不死不伤,嗨!
还真刺激哪!
我表示怀疑:“怎么跟小兵张嘎似的?”
二姐很不屑:你那时还得姥姥抱呢。懂个什么!
我当然没那么无知。我第一次恐惧地哭叫就是明证。那晚,姥姥半
夜抱我出来“方便”。落后不是,“方便”一下恨不得跑半里路。
我本来迷迷糊糊的,风一吹,眼睛才睁开。一睁眼,乖乖!一大队
人马横在面前。一色的建设工人的头盔,一色的铁棒手中握。领头
的低喝一声:回屋去!
我呜哇大哭!
傻傻的我并无预感,这个小小孩子当时所流下的泪水竟要流过我整
个童年。
不久,工宣队手持大棒来“请”我父母。 因听说了许多老同事被“修
理” 的事,爸爸妈妈知道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便叮嘱姥姥看好孩子。
姥姥自然不肯让人轻易带走女儿女婿,她死死地抱住妈妈不肯放手。
我又惊有怕,站在姥姥身边嚎啕大哭。这情形持续了一会儿,有人不
耐烦了,开始呵斥姥姥。姥姥不理。一位上来拉扯姥姥,姥姥说:“
你们带我去吧,你们带我去吧!”那人急了,叫:“老太太,你糊涂
了,要找死哪!”说着来推姥姥,见姥姥死抱着妈妈,就去掰姥姥的
手指,只听姥姥惨叫一声,松开妈妈,瘫倒在地。
他们硬硬地掰断了姥姥的小手指!身高一米四八体重四十公斤小脚三
寸的姥姥一手捧着另一手,抖成一团。
我拼命地嚎哭起来。另一位也烦了,上来一脚,把我踢到二米开外的墙根。
果真,我不哭了。昏过去,又醒过来。不哭了。得了病,叫什么“阶段
性记忆丧失症(不知学名)”。很厉害的,开始,一天十次八次地犯,每
次时间很长。药是一箱子一箱子的吃。真成了一个傻傻的丫头,虽说人
家都夸我是好孩子。
后来看到孙悟空的金箍棒,我都心惊:怎么跟工宣队的铁棒差不多?有
人说,文化大革命好。我赶紧背诵毛主席语录:“不须放。。。那个臭
味儿!”
我向姥姥撒娇时,爱捧着姥姥手。说,姥娘,手还疼不?
姥姥说:红就是懂事,知道疼姥姥。来,姥姥给你拿点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