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by愚人 于 May 09, 2004 09:35:23:
青年时候读放翁《钗头凤》，有个小疑问：这首词艳丽的词牌名到底来自
何处？
那时我的外祖父还在，他是一位博学的老人，又曾长期担任语文教师，我
和他老简直象一对忘年之交，经常在一起讨论老古董的东西。外公博闻疆
记的能力惊人，能把四书五经的许多篇章完整无误地背诵出来，他对古代
音韵尤有研究，古文和古诗都写得很漂亮，不愧是新繁灵山公（注）的弟
子。他和我一起交流，也不是我单方面向他学习，他也向我询问现代科学
的知识。他是一个好学不倦的老人，一直到八十四岁临逝世前夕，眼睛已
经不能看见东西了，躺在病榻上还用收音机收听美国之音的消息，思路仍
然十分敏捷。家里人都认为，象他那样重病缠身的人，如果不是对知识强
烈的渴求支撑着他，是不会坚持活到那样大岁数的。
那一年夏天，我回家探亲，正好他和外祖母在我们家住，有一天我就把对
“钗头凤”的疑义拿来问他老，他告诉我：
钗头凤是古代已经绝灭的一种鸟，羽毛的颜色极其灿烂，和鹦鹉的羽毛有
类似之处，不同的只在，钗头凤是一种微型鸟，大约只有直径一厘米大小，
古代的人想法捕捉钗头凤，但此鸟很难养活，捉住后不久就死去，人们就
把它的标本扎上金丝或者铜丝，栓在金钗上，所以被叫做“钗头凤”。由
于大量的捕捉，大约在明代时候，此鸟已经绝灭。
后来我读一本民初四川人的笔记，又发现一种绝灭了的比钗头凤还小的微
型鸟，此鸟名“么凤”。作者说，清道光以前，四川金川（在成都西北，
属今阿坝藏族自治州）一带，栖息着么凤，么凤大约仅有黄豆粒大小，暮
春到夏季时，常飞扑在林间或者花丛之间。因为金川天寒，当秋天来临时，
它们就飞入山洞里过冬。当地人视为奇宝，争相用网捕捉，捕捉以后，就
以高价出售。由于烂加捕捉，道光以后，不再出现这样的鸟类。
我们知道，鸟类的新陈代谢率很高，它们的心脏跳动率可以高达上千次，
目的在在瞬间燃烧血液里的大量的氧气和营养，以供给双翼的肌肉，使之
在翼摆动时产生足够的举力飞翔。正因为这个原因，人类至今不能做出较
好模仿鸟类飞行的飞行器，即所谓扑翼式飞机。这样的飞机如果能吸取鸟
类飞行原理的机制，将是非常省能量，和较小噪音，以及具有灵活性，这
对于节约能源，增加短途交通运输能力有着特殊的意义。
目前，加勒比海群岛还存在地球上唯一遗留的微型鸟，叫做蜂鸟。蜂鸟是
一大类微型鸟的统称，其中小巧者如蜜蜂大小，故被称作“蜂”鸟。蜂鸟
生活在热带地区，显然容易存活。而么凤的生活环境应该比蜂鸟艰苦得多，
研究么凤存活包括其飞翔的机制，应具有很重要的科学意义。这是因为，
鸟类在飞翔时所产生的举力折合出短时间消耗的热量与其身体重量的比，
有一定的范围，它不能太大，太大了心脏不可能泵出足够的营养以转化出
能量托举重量；也不能太小，太小了空气的阻力相对于体积过大，在此时，
使用扑翼的方式飞行就会失效，因此，在重量小于蜂鸟的动物里，如果要
飞翔，就只能采用翅膀振动的机制，这是完全不同于鸟类的飞行方式（我
有另一篇文言笔记，《纸蝴蝶》谈到这个问题，可惜发表在《花雕》上，
如今也取不到了）。而么凤一方面要要克服这个飞行临界比值的限制，
另一方面还要燃烧额外的热去抵抗较低的气温，这就为动物学家和仿生学
家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例子去进行研究。
可惜这么重要的物种，为了人类的玩赏而绝灭了。
注释
灵山公是民初四川新繁县的名士，以私塾讲授于私门弟子。灵山公是五四
运动里，号召“只手打倒孔家店”的北大教授吴虞的同学和好友。除了我
外公以外，他还收了四川著名作家艾芜（汤道根）为学生，艾芜以《南行
记》知名。灵山公力倡六朝文，反对清桐城派文章，用他的话说，桐城文
太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