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者: 小沙 于 June 20, 2004 14:57:21:
回答: 小沙好,还没吃饭呢, 看到这一桌子菜, 馋啊! 由 合木 于 June 20, 2004 14:45:17:
我的父亲
汪小沙
想写写我的父亲,几次动笔都没写成。实在想不出象(朱自清)《背影》那样
感人的画面,相反地,却忆起小时候打我的情景。父亲对我太严了。有一次,离开
学只有几天了,父亲检查我的暑假作业,发现写得潦草,就全部撕掉了让我重写。
最近,有朋友寄来叫做《老照片》的丛书,我便想起了我家的老照片,其中有
一张特大的,长近两米、宽二三十厘米,是毛主席和炮兵先进分子在中南海的合影。
照片用特殊的方法摄制的,有一二百人,但每个人都很清楚。爸爸的位置离毛主席
挺远。爸爸受到毛主席、周总理的接见,还和周总理看了一场电影。那是一九五九
年,爸爸当时是陆军第五炮兵学校的化学教员。
长期以来,这张照片被卷起来放在圆筒盒子里,直到我上了大学,懂得虚荣了,
在我再三要求下,特制了一个镜框,才把它挂起来。后来我来了美国,父亲又把它
摘掉了。
其它的老照片,大多是父母与老战友的合影。那些所谓的“老”战友,在照片
上只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风华正茂,英姿飒爽。小时候听熟了他们每个人的故事。
几年前,老战友们有过一次聚会。届时,昔日的勇士已成为军师级首长、大学教授、
政府要员,唯有爸爸最普通最平凡。问有何感慨?爸爸只是哈哈一笑。
父亲对他的老战友很有感情,这可能是我体会不了的,但爸爸对我们小孩的朋
友也挺好。每次我的小朋友来,爸爸都显得很正式,有时还特意准备些糖果点心。
有一次,袁蕾随手画了一张画,事后,爸爸在旁边标明“某年某月袁蕾小沙会晤时
作”。
爸爸有时很幽默,有时也挺天真。读研究生时,有一天傍晚回家,一个男孩一
路跟着我,说要和我交朋友,我进门一说,爸爸立即拿起菜刀,追出门去。其实这
种“场面”,我完全应付有余。
无论是年轻英武的父亲,还是白发斑斑的父亲,始终是我的保护神。
女儿三个多月的时候,为了求学创业,送到了我父母那里抚养,一岁半才接回
来。(奎斯送到了爷爷奶奶家。)那时我妈还在上班,主要由爸爸照顾米雪。我们
有困难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父母,而父母总是千方百计地予以帮助。
“文革”时父亲挨过整,也整过别人,当然,这些事情不是我可以妄加评论的,
个人的反省才最为重要、可贵。父亲曾下放劳动多年。不算穷困,也算潦倒──这
是父亲的自我评价。而在我眼里,爸爸历来非常刚烈、非常豪迈。
可是奇怪,象爸爸那样豪迈的人,却不爱饮酒(也不吸烟)。不用对酒当歌,
不用感叹人生几何,但我猜想,父亲终究有他的遗憾。许多父母,壮志未酬,把希
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我的父亲却不是这样的人。爸爸曾经说过:下一代有下一代
的意志和观念,怎么能要求下一代去完成你的理想和抱负呢!
父亲做过编辑,写过许多文章,人说“笔杆子很硬”。近年来,连学数学的四
叔时尔还有杂文发表,我就问爸爸,何不写些东西呢?爸爸说:不会写,我只会写
批判稿和总结。
爸爸快七十岁了,我很想看看他写的回忆录,想知道他对人生的理解,想看看
他对自己的批评和总结。但,爸爸大概不会写,清静惯了,不愿再“以笔端步入红
尘”。
2000.1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