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外婆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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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交者: 梦冬 于 July 25, 2006 12:24:21:

回答: 与try同学“算帐”:) 由 梦冬 于 July 24, 2006 09:58:11:

因为是草稿,希望版主不要置顶。各位看官,权做虚构。谢谢。

遥遥外婆桥

“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
外婆叫我好宝宝,
要吃糖,要吃糕,
糖啊糕啊莫吃饱。
少吃滋味多,
多吃滋味少。”

这是晴晴听姆妈唱过唯一的歌。晴晴的父母是上海人,五六年支内,晴晴北方生北方长,常被生长在上海的姐姐晓晓,叫做乡巴佬。她父母虽然到了北方,仍然保持着南方人的生活习惯,在当地显得格格不入。晴晴从小,就饱听了上海的好处。她的衣服鞋子,都是上海买的。

记事后去上海,是她六岁那年。似乎每一场盛况之前,都是漫漫无尽的等待。那时正是春节,火车上很挤,卧铺都取消了,“轰隆隆”地节奏里,时间过那么慢。火车总算到了终点,一家人随着人流出了站,到处都是人啊,晴晴见到的,除了蓝裤子就是灰裤子,吓的她紧紧拉住姆妈,生怕一松手不见了。姆妈却欢快地叫着:“大弟,小弟!”两个娘舅闻声过来,小舅拎起重重的花生米等土仪,大舅抱起晴晴,视野一下就阔了,面对人头躜动的广场。她左顾右看了一会儿,指着远远的大红字说,“上海北站,我认得字。”博得大舅说。“小鬼头蛮聪明。”姐姐在皱鼻子羞她,她假做不见。

到上海那天是小年夜,晚饭有很多菜,大圆桌中间是个热气蒸腾的紫铜火锅,烧着红红的木炭,汤里滚着蛋饺鱼圆粉丝。围着圆桌团团坐的有外公,外婆,晴晴一家,小阿姨和小姨夫,大舅,和在清华念书回家过年的小舅。第二天年三十,大阿姨一家到了,年夜饭时,人多的圆桌坐不下,小孩坐在大人身上,除了火锅,桌上还有一只蹄胖,烧的红红亮亮的,放在青菜上面。外公把蹄胖拆开,说发财发财,外婆给每人面前兼了一块,就只剩下了骨头,外婆叫帮佣的阿三拿下去烧汤。

一下见了那么多亲戚,晴晴兴奋地不能自已,大舅小舅用一出五六十年代的苏州滑稽戏,《小山东到上海》,来逗她,她就越发讲起北方话来,惹的大家笑了又笑。姆妈说她人来疯,催她去洗漱睡觉。晚上晴晴在外公脚头睡。上海的冬天湿冷,没有取暖,窗子都开着,小孩火气壮,给老人捂脚。一是寒冷二是兴奋,晴晴很久都不能入睡。

初一,姆妈给晴晴穿了件红色的绒线罩衫,让她给长辈磕头,拿到了好些压岁钱,却都上交给姆妈。初二去了姨婆家。姆妈幼年失母,外婆是她的继母,而姨婆,是她亲生母亲的妹妹。挤了半天的汽车电车,到了一栋宽敞的石库门三层楼房前,进门有个过道,左边是很大的正房,然后到厨房和后门。姨婆和另外两位婆婆分住,都是未婚的老小姐。姨婆住一楼,安排他们住在亭子间的客房,姆妈和爸爸都说,今朝夜里可以好好困觉了。

下午天阴阴的,姨婆带了一家人去豫园,没进大门,晴晴见墙脊那条蜿蜒的龙,龙头狰狞,有几份惧怕,很让姐姐嘲笑。晴晴后来才喜爱这所江南园林。城隍庙里小店林立,字画古董,针线文具,小吃点心,样样全。姨婆给晓晓买了象棋,给晴晴买了兽棋,木质雕字,红绿漆描的棋子,绢做的棋盘。此后晓晓用这副棋,下到没有女的肯做对手,又下到没有男的肯做对手。而晴晴的兽棋,却成了她一生的怀念。买了棋,一家人穿过九曲桥湖心亭去吃南翔馒头。虽然不是饭时,食客也多,得站在人后面等座,最终坐下来,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子放在面前时,大人彼此让着。“小宝先来!” 姨婆拣给姆妈,姆妈又给晴晴。晴晴用不好筷子,捅破了汤包,赶快伏在碟子上舔,“要死了!”姆妈说她没吃相,姨婆笑着,晴晴仰起沾了汤汁的鼻子,也傻笑。等到晚上了,晴晴才想起来,那副兽棋丢了。姆妈生气的说,“谁让你不好好保存,丢了就丢了,不给你再买,也不许告诉姨婆!” 晴晴没敢哭闹,只觉得从来没有过的难过。

此后的日子如同晴晴得到的另一个玩具,万花筒。晴晴跟姆妈去淮海路南京路采购,去照相馆理发店,每天都坐车出门。等到晴晴抱着会闭眼睛的洋娃娃坐在火车上时,觉得在上海的日子,如同光陆离怪的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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